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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特玛目前正在等待破产重组
时间:2018-07-06 | 地点: | 来源:经济观察网

    在沃特玛停产6个月的消息还未下“热搜榜”时,坚瑞沃能(沃特玛上市公司主体,300116.SZ)7月4日晚发布公告称,全资子公司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简称“沃特玛”)拟通过存货销售的方式,将部分资产进行变现,所涉及资产的账面价值约7-8亿元,按照2-3折进行处置后的变现金额预计不超过1.5亿元。预计此番变现将造成公司当期净利润净损失6亿元。“目前来看,(沃特玛)复活概率很小。”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沃特玛内部知情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沃特玛已经走到破产边缘,并可能成为新能源汽车投资大潮中第一家“闪崩”的动力电车龙头企业。而另一位知情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沃特玛目前正在等待破产重组,但由于监管银行不同意,所以推迟了破产重组和破产清算的时间。

    2016年,A股上市公司坚瑞消防(后更名为“坚瑞沃能”)以52亿元——超过沃特玛当时9亿元身价4倍的价格全资收购沃特玛后,当年业绩曾一度飙升。但作为国内较早研发磷酸铁锂车用电池并大规模涉足新能源汽车运营的动力电池企业。2013年,沃特玛因组建近千家企业加盟的“沃特玛创新联盟”的模式而进入行业视线,到在全国投资20多家新能源产业园、出货量跃升全国第三,再到突爆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崩盘,只用了不到三年时间。

    在今年3月遭到供应商堵门讨债后,今年4月2日,正处在筹划重大资产重组停牌中的坚瑞沃能发布公告,称公司已经出现19.98亿元债务逾期的情况,面临债权人的权利主张。截至3月底,公司债务总额达到221.38亿元。在偿债风险下,公司收购澳洲锂矿、引入战略投资者等重大资产项目都面临着终止的可能。随后连续发出多条风险提示,包括上市公司实控人郭鸿宝老板直接持有的股份整体质押率为94.95%,如果公司股价连续下跌,有被平仓的风险;大股东及董事总经理李瑶持有的上市公司全部3.3亿股已被司法冻结;上市公司及其子公司沃特玛名下共13个银行账户被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等。

    资金链的突然断裂,让沃特玛作为动力电池巨头的光环瞬间消失,其商业模式、产品路线、押注新能源补贴而进行的持续借债投资等扩张战略,也都成为被拷问的对象和新能源汽车行业过渡投资的反面教材。但在沃特玛内部人士看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技术路线、步伐过于激进、跟不上政策调整都只是表面的、非主要的原因。“更准确的说,沃特玛是败于管理失控、用人不当,以及家族企业的作风,”上述内部人士称。在2016年上市后,沃特玛仍沿用民营家族式企业的粗放管理文化和方式来治理公司,管理层在采购、财务、供应商管理等方面缺乏决策机制,尤其是后期融资决策上的重大失误,导致资金链紧张这一电池企业普遍存在的危机没有得到及时解决。该人士称,危机出现后,其实资本市场是给了半年时间纠错的,但最终管理层还是错失了在第一时间采取防护措施的时机。

    导致溃败的“一招不慎”

    6月28日,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向全体职工发出通知,称公司一度出现资金困难的紧张局面,为解决因订单不足、资金困难给全体职工带来的职业发展影响,决定自7月1日起,全体职工放假6个月。据悉,“放假通知”发出之后,沃特玛员工辞职速度加快。

    此时据今年3月被曝出供应商催款风波仅3个月,沃特玛的危机为何发展如此之快?上述内部人士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沃特玛的资金链危机在2017年下半年已经显现,11月爆发后,通过董事长李瑶的周旋,短期内靠借贷安然度过。但后期在融资和危机处理上的错误导致了全盘失控。而这种错误并非偶然,是沃特玛公司内部管理混乱的必然结果。
 
    坚瑞沃能公告显示,沃特玛董事长李瑶与总裁李金林为兄弟关系。曾做过比亚迪锂电池公司高管的李瑶负责战略,实际管理和执行层面都由李金林负责,而采购负责人也是家族近亲,这种家族式的管理和用人风格也映射在了最重要的财务体系上。上述内部人士称,“缺乏专业的财务团队和具有融资经验的负责人,直接导致管理层并不了解企业真正的资金状况,资金划转混乱,采购和财务管理环节的争权和内讧则加剧了资金跟不上的情况”。

    据悉,在这场危机前期,作为董事长的李瑶一直处于“被隐瞒”的状态,甚至并不知晓沃特玛已身处险境。一位资本市场人士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2018年元旦过后,由于资金状况恶化,银行开始抽贷,新能源行业融资通道收紧,沃特玛的财务团队此时将赌注全部押在了依赖总部所在的深圳市政府以及坪山区政府的挽救上,但事实上,虽然深圳市政府将把壮大沃特玛写进了2018年政府工作报告,但面临沃特玛积重难返的局面,最终并未出手相救。此时,沃特玛也错失了在第一时间实施裁员、变卖资产等防护措施的时间和机会。

    2018年2月农历春节后,金融系统放贷进一步收紧,沃特玛全面告急。“单纯依赖地方政府是最大的失误。地方政府不可能给钱的,深圳也没有更多的市场可扩展了,这时候只能靠自我断臂和寻求其它市场融资方式来求生”。接近沃特玛的知情人士表示。2016年被坚瑞沃能溢价收购后,沃特玛一跃成为资本市场新宠,但根据该人士所言,公司体制、以及对资本市场的理解和规则意识似乎并未随之完善。

    多方信息显示,沃特玛高层本身也并未意识这场危机会恶化的如此之快,在2018年4月初接受媒体采访时,沃特玛高层仍公开表示,公司面临的仅是短期现金流紧张。沃特玛高深在多次采访中都强调,高负债率是动力电池行业的共性,特别是沃特玛,既生产销售电池,又购买电动车进行运营,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上下游回款周期较长,以及等待补贴到位的时间差。并指出,在总债务高达200多亿元的同时,沃特玛的应收账款也高达百亿元。

    据悉,目前沃特玛的主要外来管理团队成员已经离职,而外界也对沃特玛本可以避免的一夜跌落颇为唏嘘。虽然应收帐款高企,现金流长期紧张,但沃特玛2017年仍高居国内动力电池出货量第三名,仅次于宁德时代和比亚迪。

    联盟已是“空壳”

    融资决策上错失自救时机只是沃特玛跌落的最后一步,事实上,早在此之前,沃特玛在技术路线和企业发展上已错判了局势。从2017年开始,三元锂电池已经成为必然的政府主导趋势,但直至今日,沃特玛的三元锂电池仍未投产。坚瑞沃能在6月3日对深交所关于年报的问询答复中透露,公司三元锂电池研发已经完成,按由于公司目前资金债务状况导致三元锂电池投产进度暂停,需待公司资金债务妥善处理后重新启动。

    三元锂电池生产线建设预计投资总额15亿元,建设资金来源于商业融资及公司自筹,目前处于方案设计阶段,预计产能3GWh,但截至目前并未开工建设。而在沃特玛2017年的销售收入中,能量密度115Wh/kg以上的动力电池收入仅占比14.29%;95-115Wh/k的动力电池收入占比11.24%。而按照2018年新的补贴政策,电池能量密度只有达到105Wh/k以上,才可以享受补贴。

    产品技术无法达到市场需求严重消耗了沃特玛的市场竞争力。坚瑞沃能2017年的年报披露,已签订的重大销售合同(4亿元以上)总金额约107.3亿元,但截至报告期末仅执行了41.57 亿元,约61.4亿元的重大合同被取消。其中约52亿元的订单额取消源于对方需要的电池规格变更,沃特玛无法满足。

    此外,不得不指出的是,虽然内部人士强调内部管理失控是沃特玛跌落“神坛”的主要原因,但其前半程“赌徒式”的发展布局也已早早地为后期困局埋下了伏线。
  
    沃特玛将赌注押在补贴庇护的产业链,和联盟稳固的共同利益上。这也使得其在过去三年中的发展一直伴随着“野蛮扩张”的质疑。2013年组建中国沃特玛新能源汽车产业创新联盟(下称沃特玛联盟)时,主攻磷酸铁锂电池的沃特玛是行业的领军。而且在最初的覆盖了“三电”系统、上游材料供应商、下游运营公司等全产业链的成员单位中,沃特玛是唯一一家动力电池生产企业,这为沃特玛带来了稳定的订单。

    但业界随即质疑沃特玛通过联盟以“反向定制”的方式来获得订单,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沃特玛通过运营公司深圳新沃运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沃运力”)向汽车企业下达采购订单,但指定其采购沃特玛电池。沃特玛虽然否认了与新沃动力的关联关系,但这种“左手卖、右手买”的方式,最终将资金回款的压力全累积到了自己身上。

    2017年的财报显示,沃特玛仍有近30%的订单来自联盟。但这个时候,联盟却已经变质,“联盟已经是个空壳”,上述内部人士称,沃特玛创新联盟的模式本身没有问题,且在新能源发展初期是有降低成本、模式创新的先进性的,但在利益的驱动下,后期逐渐出现了“谁给的折扣多”就由谁配套的腐败现象。另外,联盟盲目的扩张,也成为这个模式难以维持长久的原因之一。

    尽管联盟内部已经接近分崩离析,但在对外投资上,沃特玛创新联盟仍作为地方政府的“座上宾”,并在四处投资产业园。在供应商围攻沃特玛总部的前两个月,沃特玛仍带领联盟签下总投资200亿元的郴州新能源汽车小镇项目,以及总额30亿元的坪山区新能源汽车产业基金。

    2017年9月,联盟一周内连续签订总额150亿元的两大新能源汽车产业园项目时,有业内人士质疑指出,沃特玛联盟在全国已拥20多个产业园,全部产业园动力电池建设产能达产后已是全球第一了。除了联盟四处圈地建产业园外,沃特玛自身的扩张也同样偏离理性。

    沃特玛副总裁、公司新闻发言人钟孟光在今年4月对外解释沃特玛资金链紧张的原因时,承认公司在三方面出现决策失误,首先是低估了2017年国家对电动汽车产业政策调整,尤其是3万公里运营门槛的影响;其次,对于行业过于乐观,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反而加大扩张速度,各地建厂、全面技改,希望借助规模扩张,弥补利润损失。其三,长期采用短债长投的方式扩大经营规模,导致在银根紧缩时,资金直接陷入困境。

    从2016年开始在全国快速扩张至今,沃特玛目前在全国已有11个工厂投产。而该公司最高峰时期员工达到过一万人,其背后的综合成本足以让人望而生畏。“现在其实很多公司学习沃特玛联盟的模式,但对沃特玛危机的形成,更应该充分警惕,特别是上市之后的公司治理。”沃特玛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员工表示。

    逼近全行业的大预警

    沃特玛发起的一场“自掘坟墓”的金融会议,被认为是将沃特玛推入绝境的“最后一根稻草”。据内部人士透露,在沃特玛高层强作震惊地对外表示面临的只是短期资金问题时,银行系统实际上已经对沃特玛全面断贷。而导致这一结果的关键是沃特玛的一步错棋——推动深圳市金融办召开了一次金融会讨论如何挽救沃特玛。一位了解内情的投资人士表示,那天4点开会,7点就在全国金融圈就传开了,而且最后讹传成了“银监局要求所有金融机构都不得向该公司贷款”。一时间,所有银行都宣布停贷、要求回款。有报道称,一天之内,市场恐慌之下,20家银行一次性收走沃特玛16亿元现金。而上游供应商和下游客户显然也感受到了危机,订单锐减。

    “沃特玛并非个例,是整个行业现今的普遍状态。”蔚来资本合伙人张君毅称,所有企业都在赌能够撑到新能源汽车行业具有自我造血能力的一天,但随着应付应收帐款的不断累积,以及研发生产等投资扩张的加大,企业对融资的依赖越来越大。2017年第三季度,在坚瑞沃能应收账款达到99亿元,经营现金流量净额为-26亿元时,业内人士曾评价称“完全是自己拿钱去抢订单”。

    作为挽救资金链的应急措施,沃特玛在5月与16家银行拟签订银团协议,涉及贷款初始承贷金额约42.34亿元。为维持银行稳定,采取将沃特玛的专利、土地、应收账款等给银团进行增信,银行则承诺暂时不抽贷。

    坚瑞沃能6月29日对沃特玛放假半年的报道做出回应,称放假所涉及的仅限于沃特玛深圳地区的员工,沃特玛其它地区的子公司、工厂不在此列。但目前沃特玛的生产线已经大面积停产,具体为深圳电池电芯生产线的开工率为4%,其它地区电芯生产线停工;深圳PACK(电池组)生产线的开工率为24%,舒城PACK生产线的开工率为9%,其它地区PACK生产线停工。

    公告同时指出,将通过存货销售和固定资产销售来抵扣对相关供应商的应付债务,降低公司负债。截止目前,所涉金额共计约29亿元。目前公司应付票据逾期25.95亿元,银行借款逾期11.73亿元,融资租赁长期应付款2.18亿元,其他非金融机构借款3.29亿元。


    “对于汽车供应链领域,目前并没有合适的金融产品来支持”,张君毅指出,眼下这个行业的中大型企业都是靠多重抵押来获得所需贷款,在银行全面收紧贷款贷款后,利息、资金成本和门槛都随之提高,而且目前对抵押的要求也在提升,不仅要抵押品,还要求企业实际控制人的资产证明。沃特玛目前的股权已经几乎尽数抵押,只剩下变卖资产这一最快途径来获得急需资金。

    坚瑞沃能7月4日的公告称,由于目前多数银行账户被冻结,部分设备被查封,生产经营受到较大影响,订单也随之出现大幅减少。而深圳市坪山区政府要求沃特玛必须尽快解决员工的工资及社保问题。因此,启动实施资产折价变现事项。
 
    “沃特玛只是第一个倒下的,明年情况将更加严峻”,张君毅称,有资金的企业可以做好低价收购的准备了。